《企業觀察報》記者 趙紀偉 劉青山
5月8日至10日，習近平主席訪問俄羅斯，會見俄總統普京，中俄兩國元首會談后，共同簽署了《中俄兩國關于深化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倡導合作共贏的聯合聲明》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聯邦關于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和歐亞經濟聯盟建設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見證了能源、交通、航天、金融等領域多項合作文件的簽署，從而標志著中俄合作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國際社會認為，這次中俄元首會談，不僅表明了中俄關系的高水平和特殊性，而且成為推動雙邊關系發展的重要動力，有助于兩國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繼續高水平運行。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部長徐洪才告訴企業觀察報記者，受國際原油價格下跌和美國、歐盟制裁等內外因素的影響，俄羅斯近幾年經濟形勢下滑明顯。中俄簽署的上述協議“無疑給了俄羅斯經濟上的支持，也開創了中俄雙邊經貿往來的新局面，符合中俄兩方的利益。”
中俄經貿合作加速，迎四大商機
漫長的邊境線，難以理清的歷史淵源，理所當然地拉近了中俄之間的距離。尤其是近幾年來，中俄兩國領導人互動頻頻，在眾多重大國際事件中配合默契。經濟互動的規模在擴大，合作的層次也在提高。
商務部提供的數據顯示，1993年，中俄雙邊貿易額為76.7億美元。1998年降至54.8億美元。1999年起，中俄經貿恢復增長。2001~2004年中俄貿易額用了3年時間突破了200億美元大關;2004~2005年中俄貿易額只用1年時間就接近300億美元大關。根據目前的分析，2015年中俄貿易額可以突破1000億美元。
貿易類別方面,2001年中國從俄羅斯進口商品第一大類是機電產品，第二大類是黑色和有色金屬(二者占進口總額的約50%)。但從2004年起，中國從俄羅斯進口的主要商品為礦產品，占進口總額的36.9%，到2013年這一比例達到51.7%。機電產品進口比例則從2001年的28.7%降到2012年的0.7%。
與此同時，中國對俄出口的機電產品在2013年達到總額的45.5%。主客完全易位。2001年占據出口份額將近一半的紡織品比例在2013年下降到10%。
數據顯示，中國企業對俄直接投資力度正在加速：根據中國商務部統計數據，截至2013年底，中國對俄羅斯累計非金融類直接投資額為85億美元，近十年來平均增長達40%以上。其中2013年中國對俄羅斯非金融類直接投資較上年同比增加了518.2%，為40.8億美元。
根據中國駐俄使館提供的材料，此前，中國對俄投資主要分布在礦產資源開發以及能源、貿易、家電、建筑、輕紡、通信、林業、服務等領域。而近幾年，裝備制造、新材料、節能環保產業企業對俄投資的力度在不斷加大。其中，華為、奇瑞、TCL是登陸俄羅斯的先行者。經過數年的努力經營，這批中國企業逐漸在俄羅斯市場站穩腳跟，在當地培養出了一定知名度。
“近幾年，中國對俄投資的層次在提高，裝備制造、基建服務、礦產開發和金融逐漸成為對俄投資的熱點行業。”中國誠通集團副總裁、俄羅斯中國總商會會長蔡桂茹表示。
對于這一變化產生的原因，清華大學社科學院國際關系學系教授、經濟外交研究中心主任何茂春分析稱：“俄羅斯現在資金困難，中國則有著龐大的外匯儲備，可以為俄方提供資金擔保、商業貸款等支持，有利于中國企業進入俄方市場。”
5月13日，中國中鐵發布公告稱，其下屬全資子公司中鐵二院工程集團有限責任公司與俄羅斯莫斯科交通設計院及下諾夫哥羅德地鐵設計院組成的聯合體，中標俄羅斯鐵路股份公司“莫斯科-喀山-葉卡捷琳堡”高鐵莫斯科-喀山段建設項目的工程勘察、區域規劃和地界測定方案編制以及設計文件編制，執行時間為2015～2016年，合同金額為200億盧布(約合人民幣24.23億元)。
企業觀察報記者從中國中鐵新聞中心獲悉，正式合作協議將于5月底簽署。
對此，中國中鐵董事長李長進表示，“俄羅斯高鐵項目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提出后開始實施的首個重要項目。該項目有助于勘察設計、施工及項目管理和設備制造等多個產業的相關企業實現‘走出去’。”
根據測算，莫斯科-喀山高鐵項目不含增值稅項目造價為10683億盧布(約為1300億元人民幣)。根據此前俄新社的報道，中國將向該項目總計提供3000億盧布資金支持，其中包括公司直接投資500億盧布，以及多家銀行提供的2500億盧布20年期貸款。
當然，俄羅斯需要的不僅是中國資金，還有技術。
“中國可以在技術咨詢、勘察設計、建設管理、施工、監理、聯調聯試及設備配套、運營維護及教育培訓等方面為俄羅斯高速鐵路建設提供全生命周期的服務。”李長進表示。
2013年，俄羅斯高鐵建設開始加速。按照其規劃，俄方將在2030年之前建設2萬公里新鐵路，其中包括5000公里高速鐵路。對此，中國駐俄羅斯大使李輝在俄羅斯高鐵公眾委員會會議上表示，中國企業愿意發揮技術、價格和運營等方面的經驗，參與俄方高鐵建設、鐵路升級改造。
中國另一基建類央企中國鐵建也不甘寂寞。5月10日，中國鐵建發布公告稱，其下屬中國土木工程集團有限公司與俄羅斯圖瓦能源工業公司(簡稱“TEIC”)簽署了關于俄圖瓦埃列格斯特-克孜勒-庫那金羅鐵路及遠東港口項目合作諒解備忘錄。雙方將在三個項目開展合作，分別是埃列格斯特-克孜勒-庫那金羅410公里鐵路項目、從克孜勒到中國西部的鐵路項目以及俄遠東港口項目。
一直以來，俄羅斯的航空航天技術在世界上居于領先地位。這一次，俄羅斯航空業也向中國企業敞開了合作大門：5月8日，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與俄羅斯直升機公司簽署了先進重型直升機項目合作框架協議，就重型直升機項目的技術方案、分工、合作模式等關鍵要素達成了一致意見。
此外，一直是兩國合作重點行業的能源再添大單：中國國家電網擬與俄羅斯電網在俄成立合資公司，在俄羅斯境內及第三國開展輸配電網改造和新建項目的投資、建設、擁有、運營和EPC業務。
擁抱北極熊，需克服三大挑戰
中國海關總署提供的數據顯示，盡管中國已經連續5年成為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但雙方的貿易額規模并不大：2014年我國內地的雙邊貿易伙伴中，俄羅斯排行僅僅第九，貿易額為5851.9億元，是第一名歐盟的15%。香港與內地的貿易額就達到2.31萬億元人民幣，為中俄貿易額的4倍。
“在俄羅斯的中國商人數已超過50萬，超過其他國家在俄外商數量。但為什么中俄貿易額還沒到1000億美元?”在中國俄羅斯總商會會長蔡桂茹看來，這一問題值得深思。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部長徐洪才認為，盡管中俄兩國合作前景廣闊，但是一些具體操作層面的問題不容忽視。
首先，俄羅斯政策法規的連續性、穩定性不夠。
“俄羅斯的市場看起來很大，但是進入挺難，陷阱不少。”一位不愿具名的中央企業人士對企業觀察報記者表示，政策法規成為很多中資企業赴俄投資難以逾越的鴻溝。
對此，俄羅斯政府也有了清醒的認識。梅德韋杰夫在2011年就表示，完善俄羅斯司法制度對于創造國內有利的投資環境具有決定意義。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學者任琳完成的一份調研報告也顯示，“俄羅斯政策法規多變，國家法律、政府條例缺乏連續性，特別是針對外來投資方面的政策不夠穩定，相關法律不夠完善，總體法制環境有待改善。”
其次，俄羅斯的外資投資限制較多，審批效率較低。
根據中國駐俄羅斯聯邦經濟商務參贊處的相關材料，俄羅斯政府鼓勵外商直接投資領域大多是傳統產業，如石油、天然氣、煤炭、木材加工、建材、建筑、交通和通訊設備、食品加工、紡織、汽車制造等行業。
同時，如果外國企業希望以并購的形式參與對俄投資，要經過嚴格審批：按照規定，外資對俄聯邦級地下資源公司的控股權不得超過5%，對其他部門戰略性公司的控股權不得超過25%—50%。若外資企業希望在按法律規定具有戰略意義的相關公司或地下資源區塊項目中取得10%以上的控股權，必須向相關機構(俄聯邦反壟斷署)提交申請，并經由聯邦安全會議牽頭組成的跨部門專門委員會審核。
“官僚作風、腐敗、辦事效率低。”這是中國駐俄大使館在介紹俄羅斯投資環境時的一句原話。這一點，也得到了記者接觸的多位在俄投資企業人士的共鳴。
為此，2013年3 月，梅德韋杰夫批準了“簡化法人和個體工商戶注冊程序”路線圖，提出在2018年前將公司注冊時間從30個工作日縮短到5個工作日，將俄在全球營商排名提升到第20位。
另外一個重要因素，是俄羅斯制定了自成體系的國家標準及行業標準，與通用的國際標準有差別。投資方必須將所有技術標準轉化成符合俄要求的國家標準。
記者采訪了解到，中國建材集團合肥院承建了俄羅斯LSR集團Slantsy 5000t/d熟料水泥生產線設計施工。這一項目2009年開工，2011年投產。與國內相比，建設速度要慢很多。究其原因，就是因為標準不同。中方需要把所有的標準先“俄化”，大到一臺設備，小到一枚螺釘。僅俄化的過程就耗費了將近一年時間。
除此之外，本地勞動力成本高而且對外籍勞工諸多限制，及社會治安問題突出等因素也給中資企業投資俄羅斯帶來了一定影響。
抓住對俄投資良機，需正確的心態
“俄中關系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是俄羅斯總統普京的原話。中俄交好，兩國領導人對經貿合作的期望也很高。兩國領導人提出的目標是雙邊貿易額在2015年達到1000億美元，2020年增長到2000億美元。
記者從多位專家和企業人士處獲悉，只要能夠對俄羅斯有充分了解，并樹立良好的投資心態，中國企業完全可以把握住對俄投資的難得良機。“完成這樣的目標不會太難。”
為了吸引包括中國企業在內的外部投資者，俄羅斯聯邦政府陸續推出了一批政策和措施。例如針對外資手續辦理采取“一個窗口”政策以簡化辦事手續，降低個人所得稅以深化稅制改革措施。
“我們很高興地看到，俄羅斯的投資環境正在改善。”中國建材集團國際部人士對企業觀察報記者表示。
根據美國高盛公司的預測，在投資環境方面，作為新興市場經濟體之一的俄羅斯將在2020年前超過意大利，2025年前超過法國和英國，2030年前超過德國。
蔡桂茹認為，之所以出現大批中國商人“帶著錢和熱情過去，不久后又帶著錢和失望返回”，“是因為中國商人對俄羅斯了解不夠。”蔡桂茹說，中國商人往往缺少準備，尤其是在律師、會計師、工程師等專業合作伙伴方面。
記者熟悉的一位企業家曾去俄羅斯圣彼得堡考察，他發現，圣彼得堡國立大學附近的涅瓦大街上，樓房只有六七層高，均價折合人民幣兩萬每平米，且是永久產權。
“我當時想，為什么不推倒了建高層呢?一定大受歡迎。”后來，他才知道，有過這一設想的中國開發商已有多家，但都沒能付諸實施。因為彼得要塞中有一座彼得大帝親立的大教堂，高約75米。按照當地約定俗成的規矩，所有建筑物的高度均不得超過該教堂。
類似這種的認知差異，在中國企業赴俄羅斯投資過程中并不鮮見。“如果沒有對當地的足夠了解，很可能會在平地上摔跤。”這位企業家提醒說。
在俄羅斯，不同的行業，對合作形式也有著不同的需求。
遼寧對外經貿學院國際經濟與貿易研究所副教授、經濟學博士高欣分析認為，中國企業如果投資俄羅斯的油氣、水電、采礦、鋼鐵、煤炭等戰略資源性領域將會受到控股限制，多數企業只能擁有境外企業50%以下的股東或成員表決權，只可以選擇跨國收購、設立聯營公司或辦事處等分支機構;但紡織、食品加工和木材加工等領域對外資限制較低，而且還有鼓勵政策，中國企業對于這些領域的投資就可以選擇控制力較高的設立子公司的方式，可以擁有境外企業50%以上的股東或成員表決權。
此外，健康的投資心態也是必須具備的。
“有些商人急于求成，覺得在俄羅斯投資，今天投了錢，年末就能收回暴利;有些企業家夢想著走點灰色清關，逃點稅，或者不注冊公司;還有些商家像大市場的商戶那樣，貨物、經營、人員身份不合法，遇到風浪的時候，往往滿盤皆輸。”
中國誠通副總裁、俄羅斯中國總商會會長蔡桂茹1996年被派到俄羅斯籌辦中國商場。見到了太多中國企業在俄折戟沉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2009年6月初，俄政府為打擊“灰色清關”，宣布銷毀20億美元的中國“走私”商品，并要求莫斯科市關閉“切市場”。不少涉嫌華商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對此，國資委研究中心處長支東升表示，國內企業在走出去過程中，要研究先行，做好充分的準備，不能急于求成，同時要注意區分風險類型，建立安保體系。
“俄羅斯正在過苦日子，正需要中國企業介入。”蔡桂茹表示，現在或許是扎根俄羅斯市場的最好時機，要抓緊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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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捕捉的俄羅斯新商機
1.金融
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與中國國家開發銀行簽署了一項60億元人民幣信用額度協議;
俄羅斯直接投資基金和中信國通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簽署了建立俄羅斯—中國投資銀行協議。
2.航空航天
俄羅斯直升機公司和中國航空工業集團公司簽署了重型直升機項目合作框架協議;
俄航天署和中國衛星導航系統委員會簽署了關于俄羅斯格洛納斯導航系統和中國北斗導航系統的兼容性的聯合聲明;
中俄兩國投資財團將建立租賃公司，以在中國和東南亞市場推廣100架俄制SSJ-100公務客機(蘇霍伊超級噴氣機-100)。
3.交通物流
中國中鐵參與莫斯科-喀山段高鐵建設項目的工程勘察、區域規劃和地界測定方案編制以及設計文件編制;
中國鐵建與俄羅斯圖瓦能源工業公司簽署了關于俄圖瓦埃列格斯特-克孜勒-庫那金羅鐵路及遠東港口項目合作諒解備忘錄。
4.能源資源
中國國家電網公司與俄羅斯電網公司簽署《關于設立合資公司實施電網合作項目的協議》;
中國長江三峽集團公司和俄羅斯水電公司簽署《關于雙方成立合資公司開發俄羅斯下布列亞水電項目的合作意向協議》;
中國黃金集團與俄羅斯極地黃金公司就開發黃金及有色資源等相關合作內容簽署了框架協議。
